2008年4月4日 星期五

[转]从分离走向自愿的融合——科索沃独立启示

从分离走向自愿的融合

——科索沃独立启示录


茉莉



3月4日,继美国、英国和法国等二十几个国家之后,瑞典政府正式宣布承认科索沃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这一迟来的承认,立即遭到在野党——瑞典社会民主党的指责。在野党批评说:瑞典应该站在弱者一边,执政党早就应该承认科索沃,但他们却毫无必要地拖延了三个星期之久。

这一争执表明,除了在承认的时间上有分歧之外,瑞典朝野都毫无疑义地一致认为:科索沃的独立是应该被承认的。

那么,为什么这个有着中立传统、曾被誉为“世界的良心”的北欧国家,会在科索沃问题上采取鼓励“分裂”的立场?在中文媒体上,我们看到太多谴责美欧支持科索沃的文字,也许我们中国人可以换一副眼光来看问题:从今天科索沃和塞尔维亚的分离,看到它们终将在一面蓝色的欧盟旗帜下,化为金色的亲密的星星。

“利益说”“灾难说”根据不足

对科索沃独立愤愤不平的中国人,指责最多的是:美国和欧盟为了自己的利益,幕后“搞鬼”,分裂塞尔维亚国土。但是,除了抽象地谴责“霸权”之外,似乎没有人能说清楚:欧美国家支持科索沃从塞尔维亚分离出来,到底有哪些具体利益可图?

从宗教信仰上看,科索沃人是穆斯林,和欧美等基督教国家不同。从经济上看,科索沃是一个人口仅200万的弹丸之地,被称为巴尔干半岛上的“贫民窟”。自1999年巴尔干战争,前南联盟领导人米洛舍维奇派遣军队镇压科索沃人,导致十万名科索沃人死亡。正是这种残酷的种族清洗,令西方人对科索沃人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北约才不得不以人权的理由轰炸了塞尔维亚,把科索沃人从火坑中解救出来。

在笔者所居住的社区,就有好几家科索沃人,他们是在塞尔维亚实行种族清洗期间逃到北欧的难民。多年来,瑞典不仅接受大批科索沃难民,而且是欧盟国家中向科索沃提供最多经济援助的国家,此外,瑞典还派出士兵和警察参加联合国科索沃维和部队。北欧国家所做的这一切,除了保障人权的理由之外,看不出有任何谋取利益的动机。

中国人在评论科索沃独立事件时,还故意夸大科索沃独立所带来的危机。例如说巴尔干地区一直是“欧洲火药桶”,科索沃在美欧支持下单方面宣布独立,会给这个地区带来新的灾难。

但事实正在证明,越来越多的国家承认科索沃,即使是坚决反对科索沃独立的塞尔维亚政府,也表示不会采取武力行动。虽然有一些不满的塞族人,采取搞爆炸等激烈手段,但这种小规模的暴力活动无法形成气候,北约驻科索沃军队有足够的能力维护大局。

分家的兄弟将走进欧盟大家庭

对于欧洲不少国家来说,科索沃的独立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它使欧洲去除了一颗随时可以爆炸的隐形炸弹。正如法国外交部长库什内说:“这意味着巴尔干问题的结束。

为什么说科索沃独立意味着巴尔干问题的结束?因为,科索沃长期动乱,是由于其地位未决。二战时,科索沃曾被墨索里尼拼凑的“大阿尔巴尼亚”吞并,战后科索沃回到由铁托领导的南斯拉夫版图。1974年南斯拉夫的新宪法,曾让科索沃享有同南斯拉夫其他共和国差不多的自治权。但米洛舍维奇却在1989年2月,取消了科索沃的自治省地位,由此导致科索沃人和塞尔维亚产生势不两立的深仇大恨。

因此,现在的分离,就像让长期争执不休并亡命厮杀的两个兄弟分家,让他们各自过自己的安分日子。但这两个国家,毕竟还是欧洲土地上的近邻,他们有着分割不开的联系。因此,在支持兄弟分家的同时,欧盟外长计划发表一份共同声明,表示愿意接受塞尔维亚和科索沃融入欧盟的意愿。

科索沃人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他们“融入欧盟”的心愿。在发布独立宣言的同时,议会也通过了科索沃新国旗。这个国旗像欧盟旗一样有着蓝色的背景,下方是黄色的科索沃地图,上方是六颗白色星,代表着科索沃的民族多样性,以及对欧洲和欧盟的渴望。

今天的欧盟,可以说是一个没有边界的精神理想,是一个人权及价值的综合体。就像德国伟大诗人席勒的《欢乐颂》所歌咏的:“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辉照耀下 / 四海之内皆成兄弟。”

法国学者索尔孟曾经说:“欧洲从未如此幸福过。年轻人旅行,发现世界,并无拘束地求学。大小企业做生意和创新。长久以来孤立的城市又变成创造的地点。到处充满自由精神,还包括一些从未曾有如此经验的国家。光是能进入欧洲的远景就将独裁(葡萄牙、希腊) 转变成民主;它熄灭了内战(爱尔兰);它摧毁了法西斯倾向(匈牙利、斯洛伐克) 还有战争(罗马尼亚);它摘除了秘密警察(波兰) 。

笔者曾经在英国和爱尔兰的边境旅游,对这两个国家的历史冲突与和平现状深有感慨。多少年来,北爱尔兰人曾为“祖国统一”进行过暴力抗争,但最后,爱尔兰和英国一样进入欧盟,在一面欧盟的旗帜下化解了恩怨。因此笔者相信,科索沃与塞尔维亚这两个冤家,终将携手成为欧盟大家庭的两颗新星。

通过独立过程清理民族积怨

这即是说,支持科索沃独立,是欧洲为了维护和平和人权的一个举措。长期的激烈冲突,大塞族用尖刀给弱小的科索沃人留下了痛苦的伤痕,这两个民族已经无法继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弱势一方选择独立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这可以视为告别历史恩怨的一个姿态。

当科索沃总理哈辛.塔奇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地宣布“科索沃独立自由了”之后,他又以生硬的塞尔维亚语宣告:“这是每一个科索沃公民的大日子,主权独立象征终结南斯拉夫的分裂。”这个告别的姿态,标志着一个小民族不再听命于另一个大民族,他们决定主宰自己的命运。

通过独立这个过程,弱小民族找回自己的尊严,两个民族得以清理历史的积怨,最后在在人权、民主和人的尊严的基础上,整合到欧盟的大框架之中。这样一个从分化到整合的过程,体现了欧洲的价值观:只有将历史积怨做出深刻的清理,才有真正自愿的和平的融合。科索沃独立的政治文化意义就在这里:它向人类展示,两个民族可以从冤冤相报走向理智上的融合。

例如,德国在上个世纪曾经侵略他国,结下了仇恨。二战后,德国历届政府不遗余力地通过实际行动化解世仇,了清与各国之间的历史积怨。当年德国总理勃兰特在访问波兰时,曾当众下跪谢罪,这一切使德国赢得了欧洲的信任。此后在欧洲合作的框架下,德国成为一个有世界影响的文明国家。

近年来,海牙的“审判前南斯拉夫战犯国际法庭”,审判了在战争期间犯有“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战犯嫌疑人,其中包括科索沃战争的发动者。对于欧洲人来说,恩是恩,仇是仇,一切都要搞得清清楚楚。

豱豕飽头脑里一笔糊涂帐

中国有一句老话:“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即是说,只要见了面笑一笑,昔日的恩仇可以化为一笔糊涂帐。用这种视“糊涂”为聪明的中国式思维,去处理复杂的民族历史冲突问题,恐怕要碰到南墙。

行文至此,看到自称“一个爱国主义者”的豱豕飽先生,在人民大会堂“请记者女士转达我对台湾同胞的问候”,也引用了“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诗句。不知在上千枚飞弹威胁下的台湾人,是否能与磨刀霍霍的中国兄弟笑得起来?

豱豕飽的糊涂帐,还在于他把台湾和吐蕃搅在一起,把不相干的两个问题混为一谈。台湾与吐蕃,各有各的历史文化和民族渊源。[这是由于他或他们脑子里以为天下之大,只有“一个中国”。这个“中国”是支那人“中央妄想”意识形态的标志,是儒家伦理价值观投射的最终焦点。“中国”僭越成支那人心目中的绝对价值,障碍着支那人对对象世界的兴趣、对人的发现、对“自己”的界定和对他者的理解。]作为一个拥有强权的大国总理,你想要这两个地区的人民认可你,却不拿出善良的人性来对待他们,你的这个“中国”,怎么能让人不敬而远之?

在科索沃独立之际,吐蕃发生了骚乱。我们从欧洲支持科索沃独立的例子中认识到,很难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不同民族,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等到双方都建立了尊重人权的民主制度,清理了历史的积怨,共同的利益终将吸引他们,自愿而理智地走进一个共同体的框架之中。

原载香港《争鸣》杂志2008年四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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