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15日 星期六

上海最大规模抓捕行动乃是乌龙

Xizhi @ 2009-8-15 13:57 阅读(56) 评论(3) 推荐值(34) 引用通告 分类: 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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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南方网报道,上海公安网发布的“战绩”表明,近日发起的一次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最终抓获65人。但南方周刊记者却发现了其中的乌龙:仅银都路2688弄一处抓捕点,当天至少有6处房间被错破门而入,30人被惊扰,其中12人被错拷,8人被带走后放回,也有无辜人员遭到拷打、财产遭到破坏,并被警告要低调处理,不要告知媒体。难怪去年有杨刀客啊!

原文转贴如下:

据上海公安网发布的“战绩”表明,这起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最终抓获65人。而南都周刊记者调查发现,仅银都路2688弄一处抓捕点,当天至少有6处房间被错破门而入,30人被惊扰,其中12人被错拷,8人被带走后放回。

“你们是在搞反恐演习吗?”

确如事后上海当地媒体报道所说,“这个过程就像一个默片”。全副武装的特警从三楼阳台潜入房间时,正在上厕所的陈峰毫无察觉。

穿着三角裤头的他,刚从马桶上站起来,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只听一声断喝,“趴下不许动。”一条大汉闯了进来,头蒙黑纱,手持警棍。他惊得“扑通”一声跌坐回马桶上。

只见一道黑影掠过,背上被结结实实抽了一记,陈峰完全蒙了。从《新民晚报》当天刊登的现场照片上可以看到,上身赤裸的陈,双手抱头,蹲在办公室格子间里,三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在周围紧密控制着他。

与此同时,谢青松也醒了过来。谢是陈的大学同学,在这里开了个小公司,当晚他和女友李玲睡在这套复式办公室的二楼。

尚在恍惚中的谢隐约听到楼下有嘈杂声,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他刚准备爬起来察看动静,房门也被一脚踢开,一群人冲进来。谢惊得从床上跳起,李玲也吓得尖叫起来。没有人亮身份,谢青松琢磨到底是抢劫还是绑架。

李玲被押下楼的时候,还穿着睡衣,边走边抽泣。被控制在房间里的谢青松,听到下面一楼传来欢呼声,“就听见有人叫‘啊,又来了一个’,然后是咔嚓咔嚓的拍照声。”谢说。

三人都被带到办公室一楼,双手抱头,靠墙蹲下。“什么都不许问、不许做”。这时有警察进来查问身份证。“抓错了”,谢听见有人说了一句。谢是上海户籍,陈峰有居住证。等他抬起头,发现不一会儿功夫,特警模样的人全部撤了,屋里只剩下2个警察。

谢青松从楼梯附近的窗户往下一看,他这个位于三楼的房间外面赫然架着一台云梯,不知何时,楼下已站满了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正在跟他们挨个握手。他这时已经确认,刚才闯进家门的是警察无疑,正在犹豫是否找相机把这幕拍下来。

这时有人在房门外叫了声“收队”,留在屋里的两个警察转身也准备走。谢青松鼓足勇气拉住其中一个说,你们把我们人也打伤了,门也踢坏了,不能就这么走了吧?总得给个说法啊!对方说没有办法给你解释,我们是803,会有人来赔偿的,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谢青松忍不住追上去问了句,你们是在搞反恐演习吗?一个警察摇头,回头对他说了句让他印象极深的话:你今天看一下东方卫视吧。

办公室没有电视机。惊魂未定的谢陈二人,让同学留神帮着收看东方卫视。接下来陈峰去医院验伤,谢青松带着李玲去莘庄散心,身心俱疲的这对恋人“晚上狠狠吃了一顿,补了下元气”。

这个所谓的“默片”其实是一个“好莱坞大片”。

上演的时间是8月4日凌晨4点多,地点是上海市南郊银都路2688弄的一个商住小区。

“警察喝我的王老吉!”

和李本传等的遭遇相比,谢青松其实该庆幸,也许因为他的白面书生模样,他至少没被拷,甚至没碰到殴打。

李本传是安徽肥东人,在沪打工多年,花了4000元租下这个小区里近200平米的两套房子,给自己的物流公司办公兼居住。

办公室设在1201,他的中学同学陈刚做业务员,住在这里;相邻的1202也是个三居室,李自己住一间,妻舅孔凡青过来做司机,和妻子王义兰合住一间。还有一个叫张小峰的大学毕业生,租住了剩下的一间。

李本传的妻子蒋琴,带着两个孩子刚从老家过来探亲。那晚,听到套间的外门被踢开,杂乱的脚步声在客厅响起,房间的门被踢得巨响。两夫妻爬起来拼命堵门,李大喊“救命”,夫妻俩都以为是黑恶势力来袭。

房门很快被踢破,至今清晰可见拦腰一道大裂痕。冲进来的人抡头就打,李被反铐着押出房间。两个孩子都醒了,小的3岁,呆住了,傻站在床上;大的是女儿,才8岁,吓得直哭。

陈刚听到了李本传喊救命,刚从床上跳起来,门就被踢开,挨了一警棍后,也被拷起来。他伸出双手,让记者看被拷的伤痕,然后缩回手揉自己肚皮上的一道青痕,说是被警棍捣的。

加上孔凡清和张小峰,四个男人都被拷起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随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王老吉喝起来。

有人进来查问身份证,几番喝问后,特警都撤了,屋里只剩下三个警察看着,1201室一个,1202两个。手铐都是双手反拷在背后,四人中年龄最大的孔凡清实在受不了,央求留守的警察打开手铐。

看到丈夫和舅舅的手铐打开了,蒋琴这时已经大致猜到是警察搞错了,忍不住质问“你们是警察还是土匪?”对方回答“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特警”。“你们不是特警!特警干嘛喝我的王老吉?”蒋大骂。

这时门外有人打手势招呼。“他们叫‘跑路’!”陈刚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

于是看守的三人也起身就走。几个刚解铐的男人追到楼梯口讨说法,“要告,你们去告,我们是803。”对方说。

“你没事了,不要往外乱说!”

李本传还算幸运,虽然被打被拷,但都当场获释。与之相比,住在2688弄××栋三楼某室的张庭张愉兄弟俩就没这么走运了。

丽萍发廊(化名)的13个员工群租在这套100平米的房间里,摆放着十余张床铺。在这家发廊打工的张庭和张愉兄弟俩就住在这里。

他们都是8月4日晨直接从床上被抓走的。穿着裤头的张庭,警察把五个书包和袋子挂在他脖子上,他估计对方认为那是赃物。俯卧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弟弟张愉,被人从背后揪着头发拽到地上拷起来。

兄弟俩和另外5个同事都被戴上黑头套,押到附近的一家警察培训基地。“很嘈杂,听着像是个大食堂”,张庭努力回忆,似乎所有被抓的人都被带到此地会合,然后横穿大半个上海,押送到上海北部的虹口分局。

张庭是关了一宿之后的次日下午,自己坐地铁回来的。“经过初步调查,你没事了,不要往外乱说。”他记得警方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

同一天中午,弟弟张愉和另外一个同乡吴军也放回来了。张愉说,放出来时自己连坐公交的钱都没了,发廊经理曹小姐替他们支付了近90元的士车费。

但张愉还是觉得自己比哥哥走运,他虽然丢了一双鞋,但至少脖子上没挂书包,讯问他的警察还帮他找到了抓捕时被拽掉的金项链,而他哥哥的金项链被拽下后就丢了一截。

兄弟俩都饿了整整一宿。那一晚,哥哥张庭记忆最深的是被吊拷在铁栏杆上,只能脚尖着地,“那时真是太难受了”。

兄弟俩是江西赣州人,初中毕业后都在当地一家文艺学校上学,哥哥张庭学舞蹈,弟弟学英语,没读几年就先后出来上海打工,到出事时,哥哥在这家美发中心 已经干了半年,弟弟就跟着过来帮着打杂,才一个多月就出了这事。“我弟弟是1992年3月出生的,还未成年呢!”这个瘦削的哥哥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沉, 几如蚊吟。

他们的经理曹女士最担心的,是第三批被抓进去的员工,祝辉、邓志平、何青云、张强强等四人,其中一人身体不太好。5日晚饭时分,这四人终于回来了。曹说,被抓走时好多人只穿着裤头,放回来时“还是穿着三角裤回来”。

“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抓捕行动”

这三户人家最终碰到一起,是在小区附近的田园新村派出所。在那里,他们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803。

803是上海刑事警察总队的代称,因位于中山北一路803号而得名。这个简称在上海本地居民中几乎家喻户晓。谢青松他们此时方知,这个案子正是威震华东的803办理的,而他们有幸遭逢了上海警方近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抓捕行动。

据上海公安网当晚发布的消息,这次行动是上海警方开展“迎世博、保平安”打击整治攻坚战的一部分,实际上缘起5月下旬虹口分局侦破的一起盗窃案,涉及到一个盗窃团伙。

上海公安网称“该团伙成员来自江西吉安,部分成员居住在闵行银都路某宾馆,而居住于附近一小区内的其他成员则经常到该宾馆4楼棋牌室赌博。侦查员忍着高温和蚊咬,在宾馆周边开展了24小时不间断监控,获取了大量有效信息,也查明了该团伙外出作案的规律。”

据此,专案组精心策划集中抓捕方案,由上海市公安局调集包括“刑侦总队、特警总队、公安高等专科学校、虹口分局、闵行分局等五家单位共计600余名警力成立联合行动组,最终于8月4日凌晨将该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新民晚报社随警记者潘高峰在做客“新民网”时回忆,“803刑警说当晚只要是男的,几乎全都上了。兵法云‘十则围之’。”“而此前先不抓他们,是为了更好地打击他们,警方是放长线钓大鱼。”

潘高峰称自己是在场的唯一平媒记者。他说抓捕时机是警方精心选择的结果,因嫌犯总是找晴好的天气出门作案,而前段上海连续阴雨,4日刚刚放晴。

而抓捕对象的主要特征之一即是江西吉安籍,由此也能解释谢青松等3名上海和江苏户籍,李本传等8名安徽户籍人士当场获释,而张庭等7名江西人被带走讯问。

当天行动中包括银都路在内,全市共有五处抓捕点。潘高峰称,谢青松所在的房间是警方锁定的窝点,情报十分准确,因能突出新闻性,也是当晚媒体聚集和集中报道的地方。

据上海公安网当晚发布的消息,此番行动最后总抓获65人。而南都周刊记者调查发现,包括上述三家在内,仅银都路2688弄一处抓捕点,当天至少有6处房间被错破门而入,30人被惊扰,其中12人被错拷,8人被带走后放回。

此番乌龙何以铸成?潘分析,2688弄小区本是在沪江西人的一个聚居区,群租和混居杂居现象严重,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曾经在该小区租住过,情报没能及时跟上导致失误。

南都周刊记者现场调查发现,三处抓错的地点,均与警方抓捕目标十分接近。谢青松等3人、张庭等7人的住所,和警方抓捕目标某小饭店对面的205室,均在同一栋楼,相距不过数十米;而被错抓的李本传一家的楼上,即是警方原定的两家抓捕对象1301室和1401室。

银都路2688弄,位于上海闵行区的外环以南,有40来栋别墅式公寓,2004年刚竣工,楼层大多为四层。每栋楼的底层都是一创意主题区,如“15栋 为睡眠中心”、“20栋是经典家具”、“38栋系橱柜家电”。其内部则特别符合平时所见的“城中村”之景,四处可见家庭旅馆、杂货铺、发廊、快餐店、发货 仓、三五一伙的私营公司等。

物业管理处肯定地说住在这里的“70%不是上海人,浙江老板多,安徽、江西的更多。”这里50%都是物流公司,记者发现,货仓、办公大多集中在中厅,而生活起居就在如山的货架背后的小房间里,基本上一房几人住。

而警方这次十年来规模最大的抓捕行动,恰恰就选在这个奇特小区,乌龙也在此铸成。

警方和媒体的迎合

等到当天下午6点多,四处找电视的谢青松和陈峰,终于在当地电视台的新闻里知道了原委,也看到了画面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个穿黑T恤抱头蹲下的是我,套着三角裤头的是陈峰,穿着黄色睡衣从楼上被押下来的就是我老婆??”谢青松的最大痛苦在于,那幅场景在电视里被完整地曝光了,“去交电费时,物业的小姑娘都看着我嗤嗤地笑。”

当地报纸的报道也让他困惑。对报道里“如猿猴般敏捷、如闪电般迅疾”的特警,一分钟多“连破两个玻璃防盗窗”的说法,谢青松嗤之以鼻。这套复式房的阳台其实没有防盗窗,铝合金推拉玻璃门并没锁上,实际上警察从云梯跳进阳台后,轻轻拉开阳台上推拉门就进来了。

陈峰则对报道里说的“四名犯罪嫌疑人束手就擒”大惑不解,这套房子里明明就他们三个人。

对报道中的描述“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孔凡清觉得这简直是笑话,“有这么做手术的吗?打烂这么多地方,抓错这么多人,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还差不多!”

潘高峰并不认为自己的报道失实,因为他“在现场停留的时间段内情况的确如此”,但潘承认其实并未和特警同步进入现场,其主要信息来源是在抓捕之后采访特警所得。

潘所在的媒体当天下午3点即上摊,应是最早报道警方此次突袭行动的媒体。潘称直至见报前没收到任何来自警方的提示消息。

当晚上海本地数家电视媒体即播出了这条新闻;次日一早上摊的上海其他日报也随即刊登了该次行动的新闻,大多题为《上海实施十多年来最大规模抓捕行动》。和潘文的区别是,这些报道大都隐去了小区名或具体单元房间号,以及夸张的抓捕情节。

另外一个区别是,这些报道都加署了“通讯员忻文柯、庄莉强”。事实上忻文柯即上海市公安局新闻科的谐音化名,庄是该科科长。业内人士分析,这些稿子应是由警方统一提供给媒体使用的。

一条帖子引爆乌龙

在此番抓捕行动当晚10点43分,谢青松的房东王先生随即在爱卡网上海分会社区发布了第一条帖子,指称警方“破错门,打错人,还好意思上电视再邀功!”王在帖子里公布了自己与谢青松等三人的手机和姓名,表示对帖子内容“负法律责任”。

这条名为《今日警方特大行动——658名警察抓获65名罪犯的真实情况!》帖子迅即引起巨大关注,截至被删除前,一两天内跟帖分页达62页之巨。

谢青松称,当晚12点左右,即有看到此帖的上海媒体记者和他联系,次日更是达数十家媒体,但可惜的是,鲜见更正和后续报道。

沪上一位刑辩律师也在博客里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即使情报准确,警方在确定被抓捕人员未携带凶器的情况下,是否有必要破门而入?警方已经当场发现并确认 了错误,却不启动错误执法的应急预案,安排专人主动介入,及时纠正妥善处理。反而让媒体作为正确执法的新闻予以播报,实在是错上加错。

潘高峰分析,行动中负责现场抓捕的是特警,甄别和审查的是刑警,而负责宣传的是市局新闻科,一线抓捕和侦查部门未能及时将情报失误的情况通知市局新闻 科,由此未能与当地媒体有效沟通,导致报道失误,特别是电视媒体恰恰将抓错的谢青松等人作为抓捕现场重点新闻画面放了出来。

截至本刊发稿时,上海市公安局新闻科未能回应本刊传真的采访要求。

8月5日晚上,一位安姓警官和另外一个警察来找谢等三人道歉,说会赔偿。8月7日晚上8点半,三人被带到附近的田园新村派出所协商。谢青松没有太多顾虑,他说能体谅警察工作的疏忽之处,但对被错误曝光的后果忧心忡忡。

8月6日下午5点,李本传说田园新村派出所警察徐建良上门来道歉,表示希望他们理解上海警方,“这种大行动,有时难以避免会造成不良后果”。并让李列清单,准备赔偿。南都周刊记者致电徐建良证实此事,其表示不便回答。

谢青松和李本传等无一例外被嘱咐不要和媒体接触,要低调处理。李本传被告知“最好也不要上访,如果上访一定要通知派出所。”

“真奇怪,凭什么他们来抓人的时候就带着媒体大肆报道表功,抓错了就生怕媒体知道呢?”一个被抓错又放回的小伙子嘟囔着。

就此番行动中当事人提出的警员不当行为,南都周刊记者致电虹口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安蔚求证。虹口分局是此番抓捕的重要力量之一,安参与了抓捕行动和 善后过程,他表示误抓一事目前已经得到妥善解决,当事人都非常满意。至于本刊报道中提到的其他更多细节,他表示没有分局或市局政治处批准,不便回答。

“就当是一场法制教育课吧”

李玲一谈起这个事情就有几分歇斯底里,浑身发抖,“从小我对警察的观感,都是电视里塑造的那种高大全形象,但这件事已完全颠覆了我十几年的价值观了。”

谢青松叹气说,女友已经濒临崩溃了。

案发已经一周,谢说尽管警方依旧不肯出示书面证明消除影响,他对虹口分局刑警支队长杨剑的态度还是表示满意。谢青松说,这位队长表示“不打不相识,大家交个朋友算了”,以后碰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们帮忙。

“这次他们的态度还是蛮诚恳的,要不真的就这样算了?”这个年轻的上海新移民悄声问女友,“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啊!”

“还没犯法就已经尝试到了被当作罪犯的滋味了。”孔凡清感叹这辈子绝对不能犯法,“太难受了太难受了,我这几天开车把方向盘都觉得吃力。”他揉着被反铐过的手腕说。

蒋琴再也不肯睡在靠门的床上。于是丈夫只好搭了个地铺,她带着两个孩子睡在这里。不好解释的是跟两个孩子。夫妻俩骗3岁的小儿子说,是爸爸吃了口香糖 没给钱;对8岁的大女儿说,因为“警察要执行任务”。李本传还是希望要有个说法,他打电话给当地媒体,希望派记者再来采访。他的妻子蒋琴要求却不高,觉得 能赔偿打烂的东西就不错了。

她怯生生地问,“听老乡说,法律规定特警执行任务是可以打人的?”

20多岁的丽萍发廊女经理小曹也是江西人,她现在不知道如何跟这些小老乡们的父母交待。这次警方抓捕的目标都是江西吉安人,曹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有来世,再也不想做江西人。

她叹气,“干我们这行的,有两个特点,家里条件都比较差,自己文化也比较低,被人歧视和欺负也是常事。”“如果不是出了这个差错,抓贼本来是件大好事。”她更愿意低调处理此事,“警察也很辛苦,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以后下班了早点回去睡觉,你们就算是上了一次法制教育课吧!”她这样安慰自己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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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问题也是“放狼难题”

芦先生虽不主张“中国解散”,可到了得出的结论还是早晚“中国解散”。请问那美好的愿望有用吗?
事实就是事实。理想只有在解散的基础上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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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笛


一、放狼难题


这典故我在《论晚清改革的失误》中用过,乃是杰弗逊用的比喻。他说,奴隶制问题就如同一个人死死地抓住一只狼,使得它无法吃掉自己,既不敢放开,也无力永 久抓住,直到再也撑持不住倒地,被狼吃掉而后快。他引用这个典故来说明解决奴隶制问题的两难:放开怕惹出更大的乱子来,不放却又明知抓的是头狼,并非什么 好东西。

这倒有点像咱们的成语“骑虎难下”,但骑虎比较潇洒,没有人狼相持的紧张与体力付出,比“骑虎难下”更形象地描绘了人的惊恐与尴尬。我在论晚清改革失误那篇文章中误记成了杰斐逊用此比喻说专制制度,不过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咱们的民族问题也就是这放狼难题,所不同者,只在于大家并不认为是在死死抓住或摁住一只恶狼,毫不感到潜在的危险。即使朦胧有此感觉者,也大都认 为那狼是永远可以按住的。汉族对民族问题的理解,颇有点像我党对社会矛盾的理解:汉族认为少数民族可以永远被按住,我党认为普罗大众和其他弱势群体可以被 永远按住,都是同一种心态。


二、统与独


有人似乎误认为我主张民族独立,不是这么回事。我历来的态度是,国家的版图大小,与草民毫无相干,只涉及君王的虚荣。比、荷、卢那么小,也没见人 家羞愧之下去上吊。统独只是手段,人民的福祉安乐才是目的。正因为着眼于此,我才反对“中国解散”,盖那必然引出南斯拉夫式的种族仇杀来,边庭流血成海水,几个世纪都不得安宁。Otherwise,我根本不介意中国分裂成七八十块。[我虽抱持同样的忧虑,却晓得忧虑无用,这天总要到来。闻一多说: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赵阳阳说:长痛不如短痛。]

但要维护统一,正确之道是让少数民族和汉族一样,珍视祖国的统一,无论怎么吵闹,压根儿就不会起分家另过的念头。这才是“攻心为上”,不是靠捆绑 实行洞房花烛。我所有文章都是着眼于此的。汉族作为强势民族,是“矛盾的两个方面中起决定因素的那个方面”,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统一政策是否能成功,因此不能不成为我的疗愚对象,并不是我偏袒少数民族。

实际上我所有的民族文字都是从汉族利益出发的,当然重在双赢,并不是只顾汉族,但毕竟还是难以摆脱出身局限。当初在《罕见奇谈》就曾有位蒙族(不是铁木,是另外一个人,也不是那兰性德,名字忘了)网友指出我是“汉族本位思维”。人家说的是事实,我不能不哑然,那阵我正被汉族法西斯愤青骂得狗血淋头,当下慨叹汉族的智力真是低下,远不如人家少数民族目光如炬,将我的苦衷看得清清楚楚。这次吴耐又指出这个问题,确实是事实,我无法否认,应该说是儒家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影响吧。尽管使用换位思考,毕竟还是有亲疏之别,不可能做到墨家的“兼爱”主义。


三、为什么毛泽东时代没有民族问题?


尊重事实的过来人不能不承认,毛泽东时代尽管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但没有什么严重的民族矛盾。西藏“叛乱”有如说是民族冲突,莫如说是宗教冲突:毛教与藏传佛教的冲突。民族矛盾是改革开放后才出现的,而且随着经济繁荣越演越烈。

这是什么原因?两条:第一,当局用所谓“民族主义”取代了否定民族只讲“阶级”的马列主义作为国教。第二,经济繁荣激化了民族矛盾。

先看第一条。马列的“阶级和阶级斗争”基本教义,就是否认民族矛盾存在,认为民族矛盾不过是阶级矛盾的表现。共产党只认“阶级”,不认“民族”。 “民族主义”不是什么好听字眼而是一种罪行,与今日截然相反。因此,无论是在边疆还是在内地,大家都认为少数民族是我们的阶级弟兄,从不把他们看成是另类。虽然曾出现大规模关闭捣毁清真寺或佛寺,甚至逼迫回民养猪等烂事,但那是宗教冲突而非民族冲突,干这些烂事的并不光是汉人,有大量的本族积极分子参与。实际上,在西藏根本就没有多少汉族,顶多集中在拉萨个别城市中,西藏边远地方的寺庙乃是藏族红卫兵去捣毁的。因此,当地少数民族并不至于把这种罪行视为汉族的欺压。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少数民族并不是白痴,你心里对他们的态度怎么样,不说出来人家也知道。当时去边疆的汉族确实没有什么民族界限,真把少数民族当成了自己人。那阵子的人头脑简单,汉族和少数民族都共同相信一种宗教,认定对方是弟兄,因此自然没有太大的矛盾。

改革开放后马列再不管用了,我党只好捡起“资产阶级民族主义”那破烂货作国教,这真是历史的讽刺。我早在9年前就警告过党中央了,告诉他们这是饮鸩止渴,虽然能唤起汉族对我党政权的认同,但必然促进少数民族的离心倾向:人家并不认为自己是炎黄子孙,与什么张衡、祖冲之、唐宗、宋祖、四大发明、万里长城等等毫无鸟相干(万里长城倒与北方游牧民族确实有相干,可惜是负相干,乃是民族冲突与种族隔离的伟大纪念碑)。而且,民族主义这把火不能随便玩,弄不好就要backfire,变成自伤自残的种族主义,最终结果是哺育出无数的米洛舍维奇来,将中国制造成前南斯拉夫,为日后国家解体必然发生的民族仇杀做足铺垫。[米洛舍维奇,米洛舍维奇,米洛舍维奇,我已与多人谈及米洛舍维奇……可惜贵国人民对“南斯拉夫”的始末根由实在太陌生。说了也没感觉。]

九年来,我眼看着这警告一步步化为现实,不能不感到锥心刺骨的绝望。[绝望好,绝望好。不绝望的是十三点。]

再看第二条。一个统一国家需要国民认同作为黏合剂。过去毛教就是把各民族粘结在一起的黏合剂。改革开放后这黏合剂没有了,政府引入民族主义作为代用品。对汉族而言倒确实起了作用,可对少数民族来说反而成了瓦解团结的腐蚀剂。我党便只能指望靠经济起飞来收买少数民族。

But again,此策对汉族有效,对少数民族只能适得其反。盖人心的满足不是以生活水平的绝对改善,而是以分配是否合理为尺度来衡量的。最重要的幸福指数是, 经济繁荣是否能给人一种不断改善自己境遇的盼头。如果繁荣不能满足这两条标准,则必然是越繁荣越不稳定。所谓“发展才是硬道理”乃是隧道眼思维。

汉族地区出现的骚乱,乃是普罗大众弱势集团认为分配不合理引发的,但不管怎么样,多数人特别是精英集团毕竟认为自己的境遇能不断改善,小日子很有盼头,因此大局还能稳得住。

这就是最重要的稳定因素:若大多数人都觉得日子有盼头,他们就会出于自身利益反对“现钟不打打铸钟”,维护现有社会制度。反过来,若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改善自己境遇的希望,那么这种社会就岌岌乎危哉。经济越繁荣,便越是燃起他们的熊熊怒火。

这不幸就是在新疆发生的事:因为语言障碍,当地少数民族天生处于弱势。即使没有种族隔阂与成见,汉族老板也只会倾向于雇佣没有语言障碍的员工。当 地的经济越发达,少数民族的相对失业比例也就越高,从繁荣中分到的好处的比例也就越低,生存空间也就越小,而这繁荣乃是靠掠夺当地资源实现的,你让人家心里怎么下得去?

这结果便是在某种程度上重演“满洲国”的把戏:当时东北地区是全亚洲工业最发达、经济最繁荣的区域,然而繁荣的果实完全落在日本人手里。按我党以及许多爱国愤青(含方应看那种“民主愤青”)的思维方式,东北人该为日本人给他们带来的繁荣感激涕零,而许多非洲国家独立出去,把经济搞得一塌糊涂就更是 跟自己过不去了,为什么在这些情况下“发展不是硬道理”呢?

那位愤青说了,你这是偷换概念!满洲和日本并不是一个国家,大英殖民者是入侵非洲国家的帝国主义者,而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

不错,但问题是,是不是同一个国家,似乎是百姓说了算,并不是政府说了算,也不是某个强势民族说了算。正因为如此,世界上的国家数目才越来越多, 不光亚非拉如此,就连欧洲也如此。过去欧洲也就只有几个大国,什么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等等,“自古以来”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领土,而中东那许多国 家,“自古以来”就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土,人家那可是真正的“自古以来”,不是新疆那种“自清朝以来”,所谓“新疆”就是“新领土”的意思,爱国同志们总不 至于连汉字都不懂吧?既然那些国家可以独立,新疆又胡为乎不可?

总而言之,“自古以来”并不是什么万能魔咒,更不是旧式老太太念的“南无阿弥陀佛”,多念一次国家便稳固一点。要统一的国家不崩解,最根本的还是 少数民族自己没有外心,如同汉族一般,压根儿就不想分家过日子。这才是根本的治国之道,而这既不是武力镇压,也不是经济繁荣可以换来的。尽管“犬儒”们无 法理解,对许多人来说,这世上就是有比物质幸福更重要的东西,“尊严”就是其中一条,这就是为何世上有那么多的国家,好日子不过宁肯分出去。

所以,要让人家不想分家,首先就得把人家当成自己人。问题是中央对新疆和西藏从来就怀着鬼胎,觉得那地方是偷来的,迟早要丢掉,毫无自信,因此处心积虑,处处设防,脑筋全动在如何“灭疆独”、“灭藏独”上去了。而这无形中就把少数民族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处处提防猜忌人家,美其名曰“自治”,却让 汉族担任占据所有关键位置,“党天下”之外还加上“族天下”,这还能有什么好事?你当人家是白痴,不知道你的心病?[还别说,由于一系列严重的、在一个相当长历史阶段都很难解决的智力问题,贵国政府和人民还真的喜欢把人家当白痴。]

这心态倒很像毛泽东对国家政权的态度,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毫无安全感,总觉得那政权是窃取来的,慢慢眼就要丢掉,因此瞎猜疑瞎折腾,到处抓“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最后生生把无限忠于他的全国人民都逼反了才了账。

这也是我党在新疆干的烂事,最蠢笨的是所谓“抓大放小”:对任何可能引动他们猜忌之心的正常活动,诸如研究本民族的历史文化人物等等,都要遭受无情打压,对宗教活动百般限制,而对一般的刑事犯罪则从宽处理,甚至就连伊力哈木那样坚决反对疆独的有头脑的知识分子都不能容忍(请参考我转贴的黄章晋先生 的《再见,伊力哈木》),当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到了可笑的地步。

铁腕镇压政治犯,宽纵刑事犯,这结果非但没有引来维族的感激,反倒人为制造了民族矛盾,恶化了维汉关系。汉族觉得维族成了超越于法律之上的特殊公民,而维族则因正当的宗教活动与学术活动被压制而愤愤不平。我党的心病甚至恶化到了漫画的地步——竟然禁止维族公务人员留胡子!这TMD与当年满人入关时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到底有何区别?!

更恶劣的是我党近年正不动声色地推行强制同化的措施,使得汉语成了生存的基本前提,企图以此消除维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文化认同感(鬼话所谓 identity)。这又是刻意制造民族矛盾的蠢举:汉族只看见维族学生考大学能加分,却看不到此举口惠而实不至:维族如果上的是内地的汉族大学,则在内地根本就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到新疆去。如果上的是当地的民族大学,则汉语不过关,毕业后根本也就没有出路。

目睹身边的经济繁荣而自己没有出路,没有盼头,自然就会刺激出犯罪行为来。维族犯罪行为猖獗,乃是社会弊病的表现,却被汉族认为是该民族的特征, 似乎认为人家天生就是堕落种族,对政府宽纵维族犯罪行为更加愤愤不平。反过来,维族的有识之士又为汉人带来的烂污生活方式颠覆了他们原有的淳朴生活方式而 愤愤不平。记得王力雄的维族朋友曾对他说,西方殖民者给殖民地带去的是先进的思想、文化、社会制度与生活方式,汉族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确实如此,汉族只给 少数民族地区带去腐败,烂污与钢筋水泥,如同全面彻底毁掉内地的传统家园一般,让民族地区也迅速港台化了。

于是经济繁荣非但没有换来边疆的稳定,反倒成了制造民族分裂的温床。


四、为什么美国没有独立运动?


美国当然有种族矛盾和种族冲突,但这种冲突从未发展为独立运动。相反,如果谁敢建议将某个州划为黑人州,请所有的黑人搬到那儿去住,只怕立即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就此身败名裂。

美国之所以没有独立运动,是因为黑人再怎么闹,仍然认定美国是他们的国家,他们有权享受与白人同等的一切权利。这当然与美国是个移民国家,除了印 第安人外谁也不能自称美国自古以来是他们的领土有关,但最根本的我看还是几条:第一、黑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确实与白人一样,享有同等的尊严与成功机会,奥巴 马当选总统就比什么都能说明问题。第二,种族歧视在国民心目中臭不可闻,个别人即使有种族偏见也只敢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否则立即身败名裂。不论长的面孔是白是黄是黑,是人就享有同等尊严。第三,民主社会具有海纳百川的多元宽容精神。研究本民族的历史,弘扬本民族的文化,乃是神圣人权,政府或他人无权干 涉。无论是黑人去欧洲寻根,还是黄人祭祖,从来不会被当成罪行被政府抓起来。

这些条件在中国一条都不具备。最可怕的问题我已经说过了:即使刨除社会制度的因素,中国人的心态普遍严重失常也使得中国绝对无望解决民族问题,实现民族和解,从根本上维护国家的统一。

这第一个心态失常乃是中国政府有意煽起来的法西斯主义思潮,哺育出了无数土法西斯分子,培养出了他们虚幻的种族优越感,使得这些烂仔比当年的大英 殖民者还傲慢,比南非前白人政权还猖狂,不是如“北京痞子”那样自居恩公,以为离开汉族的援助,西藏人就无法活下去,就是如方应看那样侮辱维族“文化水平 低,野蛮好斗”,“杀人放火贩毒在行,正经经商的少”,“不思进取,游手好闲”等等。

第二个心态失常便是信奉“狼羊律”,倚冰山如泰山,认定武力镇压是解决民族冲突民族矛盾的唯一手段。若迷和方应看在《自由中国论坛》的辩论比什么 都说明问题:那位据说是相信“人权高于主权”的“民主斗士”,在对待少数民族时立即就变成“主权高于人权”的国家主义者,宣称资源是国家的,不是人民的。 维族毫无人权可言,更没有民族自治权与自决权,只该“杀怕他们”。

在中国人手上,“民主”竟然能变成法西斯主义,这在西方人看来大概要骇而却走,然而我早就见惯不惊了。这些年来在网上遇到的“民主斗士”诸如安魂 曲、余大郎等辈,卖的无一不是这种货色。不难想见,中国要真是成了民主国家,那绝对也只会步南斯拉夫后尘,而安魂曲、余大郎、方应看就是那个“民主国家” 的米洛舍维奇总统。

这就决定了民族问题乃至疆独藏独问题,在可预见的将来乃是无法解决的难题:这简单道理哪怕是“民主”白痴如安、余、方辈也能明白:这世上并不是只 有金钱才是珍贵的,如果我是维族,看了诸位的教导,哪怕是让乡土糜烂、血流成河,我也要一息尚存便为本民族求解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死前还要告诉子孙 后代继承我的遗愿,世世代代奋斗下去,一定要创造出一个本民族能享受起码人类尊严的国家来。

老实说,当我看到伊力哈木郑重其事地对黄章晋分辩:“我们维吾尔人一点不笨”,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少数民族竟然落魄到了必须为本族人智力自辩的地步,这种国家还能有什么长治久安的希望?!

所以,看来在中国这个蒙受上帝诅咒的土地上,民族问题将永远无望解决,少数民族就是让政府乃至汉族死死摁住的恶狼,直到力竭倒地那天为止。这大概 是各派都能达成共识的事实吧?分歧只在于那狼是否能永远被摁住。“民主”法西斯分子安魂曲、余大郎、方应看的滑稽,只在于他们认为政府不能永远摁住汉族弱势群体那只狼,却能永远摁住少数民族那只狼。

当然他们可能也有道理,毕竟,汉族别的本事没有,能生,人口有13亿之多,比较难按些,而少数民族人少。如果汉族同心协力把少数民族杀光了,问题 不也就不存在了么?这就是斯大林同志的名言:把那个人杀了,问题也就解决了。[米洛舍维奇、卡拉季奇同志深得斯大林同志真传,于是那个了……]幸亏这些同志的言传身教,我才得知民主原来是伟大革命导师斯大林发明的杀人理论。当然,这是题外话了。